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,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。
他穿着一身正七品的鹭鸶补子常服,官帽歪戴在头上。一张脸因为酒精的缘故涨得通红,双眼迷离,脚下虚浮,正打着酒嗝。
这就是那个正在天字三号房寻欢作乐的巡城御史,赵兆元。
在赵兆元的身后,醉月楼的花大娘正急得满头大汗,试图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赵大人!赵大人您消消气!天字一号房的客人真的不好惹啊!您要听曲,我把楼里所有的姑娘都叫出来给您弹行不行?求您千万别动怒啊!”
“滚开!”赵兆元反手就是一巴掌,狠狠地抽在花大娘的脸上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。花大娘惨叫一声,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圈,头上的步摇掉了一地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捂着脸跌坐在地毯上。
“什么狗屁不好惹的客人!在这京城外城,除了九门提督,老子就是最大的王法!”赵兆元喷着酒气,大着舌头咆哮,“老子花钱点名要的女人,弹到一半竟然敢跑了!敢驳我巡城御史的面子?我倒要看看,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,敢跟我赵兆元抢女人!”
他踉踉跄跄地跨过门槛,绕过那扇苏绣屏风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他先是看到了站在屏风旁边的秦渊。秦渊那身灰布棉袍怎么看都像个下人。然后,他看到了缩在圆凳上瑟瑟发抖的苏婉儿。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软榻上。
朱云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引枕上的姿势。他没有睁开眼睛,甚至连敲击在腿上的手指都没有停下,仿佛刚才那踹门的一声巨响,以及赵兆元的嚣张咆哮,都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穿堂风。
“你就是那个花了一百两银子抢人的冤大头?”赵兆元打了个酒嗝,指着朱云,语气极其嚣张,“穿得人模狗样的,知道我是谁吗?!”
朱云没有理他。
他只是微微睁开眼睛,看向坐在那里的苏婉儿。
“曲子没弹完。”朱云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丝怒气,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,“断了一根弦,还能弹吗?”
苏婉儿愣住了。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,这个年轻的公子竟然不是去应对那个来势汹汹的巡城御史,而是问她能不能继续弹琴?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苏婉儿看了一眼满脸凶相的赵兆元,又看了一眼朱云,咬了咬牙,“能弹。这首《十面埋伏》,本就是残局。断弦亦可续。”
“好。继续。”朱云重新闭上眼睛。
“你他娘的找死!”赵兆元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。堂堂七品朝廷命官,亲自找上门来,对方竟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,还当着他的面点曲子!
这是把他当空气了吗?!
“来人!把那个臭婊子给我拖回三号房去!至于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……”赵兆元指着软榻上的朱云,面目狰狞,“给我往死里打!打断他的腿,扔到城门外的臭水沟里去!出了事算我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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